1932年2月,红军总司令部侦察科科长曾希圣刚刚到中央苏区两个多月,时任红三军团军团长的彭德怀,奉命率部强攻江西赣州,赣州战役打响。但由于情报失误,结果惨遭失败,红三军团伤亡达3000多人,红一师师长侯中英被俘遇害。

这么多红军将士血染赣水,向来爱兵如子的彭老总心情极为沉重,转而将一腔怒气撒向了侦察科科长曾希圣,说你们怎么提供的情报?曾希圣内疚了很久。但这事其实也不能怪他,为了打探赣州城内的敌情,他的一个副科长都被捕牺牲了。而且他们最初的情报也是正确的,只是赶不上瞬息万变的敌情变化。彭老总在晚年写自述材料时,用一千余字的篇幅,坦承了自己当年攻打赣州的错误。

赣州,红军,彭德怀,第1张

曾希圣

1932年1月9日,王明操控下的临时中央发布《关于争取革命在一省与数省首先胜利的决议》,提出当前的任务为:为占领几个中心城市,在一省数省首先胜利而斗争,并指示中央红军(原一方面军)“首攻赣州”,继而夺取吉安和南昌等。

主席极力反对这错误决定,不赞成打赣州。他主张中央红军应在支援第十九路军抗战口号下,集中兵力向敌人统治比较薄弱、党和群众基础比较好、地形条件比较有利的赣东北方向发展。

在瑞金开会研究打不打赣州时,毛主席提出赣州是敌人必守的坚城,红军技术装备差,很可能久攻不克,于我不利,反对打这一仗。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,毛主席历来都是主张尽可能打野战、打运动战的。毛主席认为,即使要打,也只能采取围城打援的战术。朱老总也是不赞成打赣州的。但在最后的表决中,毛主席和朱老总的意见没有被采纳。

在这之前,毛主席被免除了红军总政治委员的职务,仅担任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执行委员会主席。同时成立了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,由朱德任主席,王稼祥、彭德怀任副主席,统一领导各革命根据地红军的作战和红军建设。这一职务变动,等于剥夺了毛主席对红军的指挥权。

1月10日,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根据临时中央和苏区中央局的指示,发出了《攻打赣州的军事训令》,指出坚决夺取赣州贯通湘赣苏区,造成以赣州为中心的苏区广大版图。攻打赣州的任务,交给了彭德怀的红三军团。

当时,红三军团正在会昌、安远、寻乌、信丰及于都以南地区,深入开展土地改革。接到方面军总司令部命令,三军团停止地方工作,只留少数干部继续坚持。接到攻打赣州的命令,彭老总也是乐意去执行的。

早在1931年11月召开的第一次苏维埃代表大会上,中央局的某位负责人就问过彭德怀,可不可以打下赣州。彭老总回答称,赣州守军马(昆)旅估计有六千人,地方警卫团两千人,共计八千余人,如有时间,蒋介石又不来增援,是可以打下的。在彭老总看来,赣州城是赣南的商业中心,也是反动中心。打下赣州,对发展和巩固赣南十二县有利,又能使湘赣苏区连成一片,巩固后方,使中央苏区形势更好。因此,他认为,赣州城是可以攻打的。

红三军团从会昌出发,经于都到达赣县下湖圩等地,架设浮桥,渡过信丰江。2月上旬,各攻城部队分别到达赣州城外,从而揭开了赣州战役的序幕。

赣州,是赣南政治、经济、交通、文化中心,是连接赣粤两省的军事要地,位于赣江上游,东西北三面环水。一条赣江两条支流,章水自南流向北,贡水自东流向西,赣州城就在两水汇合的口子上,只有南面是陆地,地势十分险要,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。城墙高7米,城墙坚厚,碉堡林立,易守难攻,素有“铁赣州”之称。

红三军团进到赣州城外后,红一师师长侯中英、师政委黄克诚、参谋长张翼、政治部主任黄春圃(江华)召开了作战会议。各团团长、政委、参谋长、主任参加,传达了军团作战会议的精神,通报了国民党有关军事行动和驻守赣州城的敌情,布置了我军各部的作战任务和部署,并且通报了我军进驻围城情况。

赣州,红军,彭德怀,第3张

黄克诚

红军攻城部队各项强攻准备工作就绪后,总指挥部首次发出了强攻命令。战斗从2月13日打响。当时,我军红一师配合红二师在赣州西南城角发起爬城进攻,在炮火机枪火力掩护下,红军战士以10人为一组架设云梯爬城,向守城敌军发起猛攻。守城敌军除用各种火力扫射爬墙红军外,还向攻城红军投掷大量手榴弹、土炸药,红军战士一次又一次地爬城强攻,英勇拼杀、前仆后继,但均被守敌火力所阻。

在爬城前后,各部队爆破队在指定地点挖坑道,全靠手工作业。坑道挖了一米多宽,坑道内还有水,条件十分艰苦。敌人发现红军挖坑道,疯狂地向坑道口扫射,指战员冒着弹雨,在狭窄的作业面上,三人一组昼夜轮番作业,终于在西、南、东城把坑道伸展到城墙下。作业坑道过程中,军团部组织了各坑道队互相参观学习,推广先进经验,彭德怀总指挥像往常作战一样亲临前线,侦查地形、指挥部队作战,到各坑道检查指导。

在爬城强攻不下的情况下,决定爆破攻城。用木棺材装上600多斤土硝、木炭、生铁块,加以密封,用手榴弹进行引爆。2月23日,红军攻城部队分别从赣城西门、南门、东门发动了连续三次爆破攻城。上午9时,主攻西门的红一师首先发起爆破攻城,当爆破队炸开西津门月城右角城墙后,红一师冲锋队由师特务连连长刘少卿带领手持机关枪、驳壳枪冲进月城,向城内冲锋,我主力跟上,在月城同守敌激战。

几次冲锋,但因遭到两翼工事和城内鼓楼敌人火力所阻被迫撤回。接着在11时左右,主攻南门的红二师炸开了南门外城墙一角,但由于城墙外塌,造成我军伤亡大事故。

同时,南门守敌在月城依靠城墙左右坚固工事顽抗,我军后续部队也未能突入。与此同时,主攻东门的红七军,炸塌了东门的月城,红军战士乘着硝烟弥漫,在机枪掩护下,在三米宽的突破口上向城内冲锋,有四五十人翻过大城,占领了大城城楼,对敌威胁很大。

正值此时,马昆到此督战,现地指挥。他发现士兵向后退即强令制止,并指挥随从卫队协同防守部队用密集火力封锁城墙缺口,以阻止红军后援部队,令又调集部队抢夺城楼。红军后援部队曾几次发起冲锋,终因敌火力猛烈而受阻。突入城内的部队,大部壮烈牺牲。经四小时激战,红军攻城部队不得不从城楼撤下。

赣州,红军,彭德怀,第4张

马昆

当晚,彭德怀、滕代远电告中革军委,提出“攻城希望很小”。实质是抗议攻赣,要求撤围。此外,一师政治委员黄克诚在赣州战役开始之前,对攻打中心城市的行动持反对态度;部队抵赣州城下,发现地形条件对我十分不利,感到这个仗打不得。他在第一次强攻受挫后和第二次爆城后,曾两次提出撤军建议,但都未获批。

红军围攻赣州战斗打响后,赣州守敌旅长马昆一面死守顽抗,一面向蒋介石告急求援。蒋介石即令驻吉安的嫡系主力陈诚援赣。陈诚调遣其第十一师、十四师两个师和两个独立旅3万余人组成“援赣剿赤进击军”,并由第十一师师长罗卓英任前敌指挥驰援赣州。

2月27日,该敌进至赣州西北30余公里的沙地、横石井一线,29日占领赣州西北郊赤珠岭、杨梅渡南桥地区;并在赣州北门外架起浮桥,与守城部队取得联系。马昆冒险出城与罗卓英密商了“缩小阵地,增兵进城,内外夹击,以解赣围”的军事部署后,罗卓英连夜派了1个工兵营随马昆进城。红军采用多种方法试图破坏敌军架设的浮桥,未获成功。

3月5日晚,敌军两团偷渡浮桥进城。7日凌晨,敌军分三路从坑道向攻城的红军阵地出击。红一师师部遭到突然袭击,指挥系统被打乱。红军指战员各自独立地与敌军展开激战,边打边撤。有的部队与冲上来的敌人展开肉搏,有的战士拉响手榴弹与冲上来的敌人同归于尽,大量地消灭敌人,但红军伤亡也很大,有的部队已被敌人紧紧咬住,难以撤出战斗。

3月7日凌晨,赣州守敌在援军的配合下,突然向红军出击,截断了红三军团在西门合川与城墙挖地道的第一师部队,红一师官兵措手不及,伤亡甚大,师长侯中英被捕惨遭杀害。好在红一师政委黄克诚自作主张采取了一些应急措施,在没有接到上级命令的情况下,组织部队撤退,使一部分部队免遭损失。攻城部队被迫后退,红二师立即驰援,也被敌军咬住,情况危急。

当日,作为总预备队的红五军团十五军在军长黄中岳、政委左权的率领下赶来增援,朱老总也随同到了前线。红十五军官兵不顾疲劳,立即投入战斗,在左权跟黄中岳的指挥下,与敌人展开肉搏战。

赣州,红军,彭德怀,第5张

左权

红十五军斗志旺盛,奋勇当先,他们手持大刀,赤膊冲锋,一时间杀声震天,大刀飞舞,寒光闪闪,敌人血肉横飞,充分发挥有我无敌的拼搏精神,打出了军威。攻城部队待援兵从天而降,立即组织反攻,一颗颗手榴弹,在敌军群中爆炸,逼得敌人丢下累累尸体,仓皇败退。

红五军团是宁都起义的部队,刚刚加入红军不过两三个月,原本还在改编中,聂荣臻、肖劲光、左权都在这支部队中做政治改造工作。按照计划,这支部队还远不到投入战斗的时候,但战情紧急,不得不将红五军团第十五军调上战场,一战便打出了血性。

在红十五军的掩护下,红三军团得以撤出战斗。红军历时33天的攻赣战役,以失败告终。 是役,红三军团伤亡达3000 多人,红一师师长侯中英被俘遇害。

赣州,红军,彭德怀,第6张

侯中英 (资料图)

多年后,彭德怀回忆起这一次走麦城,仍然懊悔不已。他坦承自己的错误:

“从政治形势看,当时处在“一·二八”事变的形势下,应当高举抗日大旗,以停止内战,开赴抗日战争前线为号召,改变某些具体政策,适应开展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工作。红一方面军主力应当开向闽浙赣边区,以援助上海抗战来阻止抗日力量,揭露蒋介石的卖国阴谋。

从军事上看,当时罗卓英率两个师从吉安沿赣江西岸南援,广东两个师六个团由南雄沿粤赣公路北援,我应集结方面军主力一、三军团于南康机动位置,另以其他部队围困赣州城佯攻。那次消灭两路援军中的任何一路,都是最好的机会,但我未建议打援。

久攻不克,(敌)援军既到,又未迅速撤回,屯兵城下,相持日久,兵力疲劳,致遭敌袭。此事直到1965年看到政协出版的文史资料,登载当时守赣州的旅长马昆写的一篇守赣州经过,才知当时马旅是八千人,地方团队经过改编整训一万人,共一万八千人。我三军团兵力才一万四千人,敌以优势兵力,据坚防御,当然不易攻克。敌情没有弄清楚,就贸然攻坚,这也是一次严重的错误。”

史料上很少看到彭德怀承认犯了“严重错误”,可见在他戎马一生中,此战教训是何其沉痛。让彭老总更为懊悔的是,他直到晚年才从当年的赣州守敌,后来起义的国民党中将马昆撰写的文史资料中得知,当年赣州城内守军的真实兵力。而马昆的文章,还遭到了当年也曾参战的黄维批驳。

黄维对马昆的回忆文字表示不屑:“马昆瞎吹,我已在文史资料上给予补正。”

一提起赣州之役,黄维顿时目光炯炯:“红军围攻赣州时,十八军兼程驰援赣州。我是十八军十一师三十二旅旅长,在沙地驱逐红军的游击队后,直抵赣州北门,架成浮桥,在黄昏后率部三个团入城,立即接替北门、西门、南门的城防守备。当夜,红军在东门爆破城墙,部分突入城内,经马昆旅反击,被打出去。又经四五天,工兵营坑道挖成后,师长罗卓英命令总攻,三十二旅于夜半后,由坑道潜出城外,六十五团围困红军一个师,从师长侯中英以下全部俘获。彭德怀只知马昆……嗯,都过去五十多年了。”

赣州,红军,彭德怀,第7张

黄维

原来,黄维率领的部队,就是当年突击围城红军,造成红一师伤亡惨重,师长侯中英牺牲的敌军。当年的黄维年仅28岁,比彭老总小了6岁。

参考资料

《彭德怀自述》,彭德怀,解放军文艺出版社

《聂荣臻元帅回忆录》,聂荣臻,解放军出版社

《黄克诚自述》,黄克诚,人民出版社

《左权年谱》,王孝柏,人民出版社

《忆红军赣州战役》,方强

《黄维垂暮之年吐心曲》,金振林,同舟共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