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朝万历二年,农历七月十五日,千金小姐苏沐带着丫鬟水香,到静月寺参加盂兰盆会。二人在寺中烧香拜佛,观赏了手工艺品展览后,又去吃了碗斋饭,不觉已是下午未时(13点—15点)。

水香看看头顶的天色正渐渐变阴,便催促道,“小姐,这天怕是要下雨了,咱们出来没有带伞,还是早点儿回去吧?”

“好吧!”苏沐见那些善男信女纷纷离寺,再没了什么乐趣,于是带着水香,踏上了返家之路。

无双,致富,这个,第1张

二人出了寺,走了上百步,到了半山一片树林处。当时,正好有两个青年男子坐在树下,说着什么。这二人,一个叫樊斌,另一个马玉,就住在山下不远的村子里,平日里都以卖杂货为生。这日,他们寻思到静月寺赶会的人多,便挑了许多供品和香蜡纸钱在庙门外叫卖。到了午时,二人担子里的货物都卖完了,于是准备下山回村吃午饭。谁知,路过这片山林时,看到一只肥兔子受了伤,趴在草丛里无法逃脱,二人索性就地取材,将那兔子烤着吃了。

当二女经过山道时,樊斌眼睛都看得直了。马玉认得为首那个仙气飘飘的女子是苏员外的女儿,便用手晃了晃樊斌的眼睛,失声揶揄道,“别看了,那是苏致富的千金大小姐,虽然她还未成婚,但就凭你小子这点儿出息,这辈子都别想碰她了!”

“谁说不能碰她?”樊斌看了看四处,竟然没人,不由得偷乐着放低声音道,“我去跟她玩玩——她旁边那个丫鬟,留给你怎么样?”

“这——这可是要杀头的,使不得!”马玉胆子小,吓得连连摇头摆手。樊斌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道,“这些千金小姐最在乎的就是名声了,如果咱们把她们那个了,她会说出去吗?这件事情就你知我知,天知地知——”

马玉想想是这个理,于是准备跟樊斌一起,将苏沐和水香的嘴巴捂了,然后拖到树林深处给那个了。谁知,就在二人动手的时候,林中忽然传来一声大喝,“光天化日,朗朗乾坤,你们这是要干什么?”

樊斌和马玉听得这声音,竟是吃了一吓,双腿不由得愣住了。这时,刚刚说话那人,又扯起嗓门大声吆喝道,“来人呀,这里有人耍流氓,快来人啊!”

苏沐和水香听到这声音,都是不由自主地回过了头来。马玉做贼心虚,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。倒是樊斌这厮,见开口之人是个女流之辈,而且长得也有几分姿色,他便想调戏她一番,来解解心中之气。谁知,当他骂骂咧咧走过去时,那女子忽然抬腿就是一个猛踹。樊斌一个没站稳,直接摔了个四仰八叉。

苏沐对那女子本就充满了感激之情,如今见她还有些身手,更是对她充满了敬意。马玉担心被踹,竟连担子也顾不得拿就狼狈而逃了。樊斌被踹后还有些不服气,于是从地上爬起来后,就抽下了担子上的扁担,去打那女子。但那女子身手敏捷,很快又将他打得狼狈而逃。

苏沐见了,赶紧上前向那女子道了个万福道,“刚刚多谢姐姐及时出手相救,不然我和水香,就遭了那两个歹人的暗算。”

无双,致富,这个,第2张

“举手之劳,不足挂齿。我姓陆,名无双,不知妹妹如何称呼?”这个叫陆无双的女子客气地抱了抱拳向苏沐回礼。

苏沐赶紧报了自己的名字,并热情邀约陆无双去她家里做客。陆无双面露难色道,“我住在大湾村,离这里还有几十里地的距离,倘若去了贵府,今晚恐怕是回不去了啊!”

“回不去了才好,可以在我们家里多住些时日。”苏沐觉得她跟这个陆无双十分投缘,不容分说,拉着她就往家里走。

陆无双似乎不好推辞,便跟着二女到了苏家大院。

进门的时候,碰巧遇到苏致富坐了马车,从外面回来了。他见爱女挽着一个陌生女子的胳膊,有说有笑地往家里走,便忍不住问道,“沐儿,这是你新交的朋友吗?以前怎么没有见过?你不给为父的介绍介绍?”

“爹爹,她叫陆无双,确实是我刚交的朋友。”苏沐一激动,便将陆无双如何救她一事如实道出。

苏致富听了,连连抱拳向陆无双行礼道,“多谢陆姑娘施手,不然的话,小女就遭了歹人毒手了!”

“举手之劳,不足挂齿!”陆无双见苏致富一直盯着她看,慌忙将头埋下了。苏沐见当爹的眼神不正经,赶紧拉着陆无双进了大院。

这个苏致富虽然快满六十岁了,却是老当益壮,色心十足。只要见到哪家有漂亮女子,他必想方设法弄到手。苏沐自小生活在苏家大院,对这老小子的风流之事还是早有所闻所见的,虽然对他这个行为充满了厌恶和痛恨,但作为他的女儿,她又不好指责。刚刚,苏沐发现苏致富的眼中又起了邪意,便叮嘱陆无双到了家中后,不要随意走动。

无双,致富,这个,第3张

陆无双笑道,“你们家院子这么大,我若是随意走动的话,恐怕还找不到东南西北,我巴不得时时跟你待在一起,哪里也不去。”

“这样最好!那今晚你就不要走了,咱们一起住吧?”苏沐拉着陆无双的手,笑着说道。

陆无双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,“我今晚怕是回不去了,只能听妹妹的安排了。”

苏沐笑道,“那好,你先到我屋里去坐一会儿,我去洗个澡,换身衣服。对了,走了这么远的路了,你也热了吧?要不要跟我一起洗个澡?”

陆无双脸色一红,连连摇头摆手,打着结巴道,“不,不了,我,我从来没跟别人一起洗过澡。”

“哈哈,你还害羞啊?!那好,我先去洗,你要洗的话,一会儿我再让水香给你倒水。”苏沐说完,将陆无双引进了她的闺房中,让水香好生伺候,她则去洗澡了。

苏沐走后,一条大黄狗竟闻着气味,跑到了陆无双面前,不住对她狂吠。当时,水香正在隔壁厢房找茶叶,给陆无双倒水。陆无双见那黄狗甚是凶恶,对她很不友善,不由得跺着脚吓唬道,“死狗,快滚,不然我一拳头打死你!”

那黄狗听了这话后,叫声更大。陆无双一恼,提拳想上,这时,苏致富竟寻着声音走进屋中,色眯眯地对陆无双笑道,“陆姑娘,跟我去堂屋坐一会儿吧,沐儿洗澡去了,没人招待你,老爷我心里可过不去。”

“不了,我还是在这里等苏小姐回来。”陆无双见苏致富来了,这才偷偷地将拳头收了起来。

无双,致富,这个,第4张

那黄狗见状,以为陆无双怕了它,赶紧一个猛扑,朝陆无双身上扑去。陆无双倒是身手敏捷,慌忙中躲到苏致富身后,装出一副可怜相道,“啊——老爷,我最怕狗了,请你把它牵走。”

“好,我把它牵走,那你跟我去堂屋坐一会儿吧!”苏致富坏笑着,假意朝那黄狗呵斥了几声。可那黄狗,还是像着了魔一样,一个劲儿地对着陆无双大叫。

陆无双似乎已经窥破了苏致富的心思,甚至觉得这黄狗就是这老小子故意放出来吓唬她的,所以她在房中左躲右闪,也不愿跟苏致富去堂屋“稍坐片刻”。

还好这个时候,水香倒了茶水,及时进了房中。她对这大黄狗极有震慑力,只听她几声呵斥之后,那大黄狗竟像犯了错一样,慢慢将脑袋耷拉了下来。水香趁机将它牵出房中,用链子捆在了院中一棵大梨树下。

苏致富似乎无计可施了,只得悻悻离去。水香以为那大黄狗是苏致富故意放出来,吓唬陆无双的,因此等苏沐洗完澡回来,她就将此事告诉了苏沐。

苏沐听后非常生气,连连向陆无双赔了不是后,又板着脸表示抗议道,“今天晚上咱们就不去堂屋吃饭了,水香,你去找黄妈,一会儿让她送些晚膳到我房间来。”

黄妈是专给苏家人买菜做饭的佣人,她做的饭菜,味道可口,很合苏家人的胃口,她在苏家大院,生活近二十年了。她听了苏沐的吩咐后,便端了个托盘,老实地将三菜一汤送到了苏沐的闺房里。

苏致富坐在堂屋,兴致勃勃地等待苏沐带那个陆无双出来,一起吃晚饭。结果左等右等,才知自己闺女将了自己一军,竟让黄妈把饭菜送到她房间去了。如此一来,自己的下步计划岂不是无法实施了吗?为此,这苏员外竟是愁眉不展。

管家马忠早就看出了这老小子的心思,不由得笑道,“老爷,小姐有张良计,您不是有过墙梯吗?”
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苏致富不解。

马忠偷偷笑道,“您不是还有白烟吗?到时候往小姐房中一吹,她们两个都睡着了,您就可以把那个陆小姐带出来啊!”

无双,致富,这个,第5张

马忠所说的这个白烟,不仅能迅速将人迷晕,还会使其毫无知觉,暂时丧失反抗力。苏致富凭借这个下三滥的手段,已经糟蹋了不少良家女子。

“妙啊,哎呀,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?”苏致富一喜,立即有了新的打算。

苏沐和陆无双吃完晚饭后,夜幕已经降临。这时,苏沐已经有了困意,便让陆无双跟她一起上床睡觉。陆无双也正有此意,便偷笑着吹灭了蜡烛。

上到床后,陆无双像泥鳅一样滑到苏沐身边,要跟她相拥而眠。当时,天气还较为炎热,苏沐当然不习惯了,赶紧害羞地将陆无双推开道,“姐姐不要这样,你我虽情同手足,但我还是有些不习惯;再说了,天气太热,两个人睡得太近的话,可能全身都要湿透,今晚怕是睡不成觉了。”

“妹妹说得极是,都怪姐姐考虑不周。”陆无双假意说着歉意的话,然后哄苏沐入睡道,“今天走了太远的山路,实在是太困了,妹妹,咱们都不要说话,赶紧睡觉吧,争取一觉睡到明日天亮。”

“好,那咱们看看谁先睡着。”苏沐当了真,很快入睡。

陆无双见她当真睡着,便慢慢从她衣服内摸出一个烟筒,正想对着苏沐的鼻子吹股白烟。不料,这个时候,一股白烟早已顺着窗框飘进了屋中。

陆无双鼻子嗅了两下,这才意识到:有人比自己先下手了!可惜她这个使烟老手,竟后知后觉了!很不幸地,她倒在了苏沐身边。

苏致富见白烟在房中飘散开了,估计自己的美事多半就要成了,于是他迫不及待地撬开房门,戴着纱巾,闯进了屋内。随后寻得陆无双的身体,一把将她抱了出去。

无双,致富,这个,第6张

马忠见苏致富奸计得逞,便假惺惺对他说道,“老爷,您慢慢享用,我去外面给您站岗。”

“好小子,你费心了!明日老爷会重重赏你的!”苏致富迫不及待地将陆无双放到了他的大床上。

马忠从外面将房门拉上,随后蹑手蹑脚到了苏沐房间。他寻思着,陆无双跟这小妞睡在一张床上,既然她已经被迷晕了,那么这个苏小姐,此刻肯定也毫无知觉。何不趁此机会,将她给睡了呢?

不得不说,这个马忠,简直坏到了极点。可惜苏致富这个色迷心窍的家伙,却还没看出来,一心只道这个马忠对他忠心耿耿,时时帮他出计献策,实际不知,他早就打起了苏家小姐的主意。

也是这苏小姐平日里好事做得多,未受苏致富的影响,才使得她侥幸逃过一劫——

话说,当马忠从苏致富房中出来,鬼鬼祟祟摸进苏沐房中时,正好被起夜上茅房的丫鬟水香发现了,起初她以为是贼人来了,吓得她不敢吱声。后来听到黄狗还在院中大叫,她不由得灵机一动,迅速趴到它耳边细语道,“大黄大黄,小姐平日里最爱你了,如今她有此一难,你快冲进她房中去救救她。”说罢,水香把大黄脖子上的铁链解开了。

大黄狗瞬间像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。

无双,致富,这个,第7张

水香眼瞅着大黄冲进了苏沐房中,这才扯起嗓门吆喝道,“不好了,有贼进了小姐房中,快来人啊!”

马忠当时刚刚上床,正要去脱苏沐的内衣,忽然听得这声大叫,吓得他赶紧跳下床来,拔腿就跑。可是那大黄狗已经冲了进来,死死将他衣角咬住了......

这个时候,苏致富也扒了陆无双的衣衫,准备大干坏事。谁知,他倒下身时才发现,这个陆无双,竟是个男儿身!怪不得她到了苏沐房中时,那条大黄狗竟一直狂叫不停。原来他还是个冒牌女人啊!

苏致富一恼,赶紧命人将这个冒牌货用绳子五花大绑了,连同马忠一起,次日天亮就送到了县衙里。

第二日早上,苏沐醒来,才得知那个陆无双男扮女装,差点儿毁了自己的清白,不由得竟是一阵后怕,眼泪不由自主地就从眼眶里夺眶而出。这时,苏致富就假惺惺地在苏沐面前装起了好人道,“为父昨夜听到那大黄狗一直叫个不停,就多长了个心眼,叫上水香一起,到你房中看个究竟。碰巧看到那个冒牌女人要对你行不轨,这才发现了他的阴谋,及时将他捉了起来。”

水香虽然对事情的真相还不是很了解,但这个时候,她已经拿了苏致富的封口费,因此也帮着他圆起谎来。苏沐信以为真,自然不会怪她老爹使用了下三滥的手段。

虽然这个苏致富十分狡猾,但他还是逃不过知县刘明的火眼金睛。在提审了马忠和陆无双后,他已经知道是苏致富欲行不轨在前,于是二话不说,就命人将苏致富也抓了起来。

无双,致富,这个,第8张

最终,苏致富被挨了六十大板,罚了银子百两。马忠被判斩立决,至于那个假扮女人的陆无双,则被判处凌迟之刑。听到这个判决后,他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,于是将自己过去五年之内,假扮女人所做的坏事一一道出。原来,这个十恶不赦的家伙,早就听说了桑冲男扮女装,祸害女性之事,于是就学着他的样,把自己装扮成女人,然后以做针线活,刺绣,借宿等名义,接近那些受害女性,再想办法取得她们信任,最后进入其家中,图谋不轨,据说多数女子,在遭受其侮辱后,担心自己名誉扫地,只能选择忍气吞声。有部分女性,则在这个陆无双作案过程中,表示了强烈的反抗。这家伙就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白烟,对着其面部吹一通气。这一番操作下去,对方自然也就不再反抗了。

也是这厮坏事干得太多了,连苍天都看不下去了,于是让他遇到了同样好色的苏财主,阴差阳错之下,才揭开他的庐山真面目。这还真是“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,不是不报时候未到”啊!

这个故事告诉我们: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无!尤其是出门在外,一定要多长个心眼,可不能对任何人都掏心掏肺啊,否则引狼入室的话,就麻烦了。